在中国,我们真的为5岁的孩子提供了足够的食品安全保障吗?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让你感到惊讶和不安。
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:在琳琅满目的超市货架前,一位年轻妈妈,小苏,正对着一包标有“儿童专属”的饼干,拿着手机放大镜,仔仔细细地研究着配料表。她的母亲,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,则拿起一包印着孩子们喜欢的卡通形象小猪佩奇的零食,正准备放入购物车,却被小苏拦了下来。这看似普通的场景,实则折射出中国高达三千亿规模的儿童食品市场所面临的巨大困境。
“苦练看配料表又有什么用呢?”小苏无奈地将手机放回口袋,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迷茫,“钠含量写着130毫克,我怎么知道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是多还是少?添加剂表上列着七八种化学名词,我又如何判断哪些是真正适合儿童食用的呢?”最终,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选购原则——配料表超过一行的,一律不买。
小苏的无奈,实际上隐藏着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:在中国,针对3岁以上儿童的食品,竟然没有专门的国家标准!
2024年,中国儿童食品市场规模已达到2140亿元,预计到2027年将突破3000亿元。单单婴幼儿辅食这一项,就拥有559.1亿元的巨大市场。然而,如此庞大的市场,其监管体系却仿佛断了线的风筝,令人担忧。
展开剩余84%对于0到36个月的婴幼儿,我们有GB10765、GB10769等强制性国家标准为其保驾护航。无论是配方奶粉、米粉还是肉泥,每一种添加剂的用量都有着严格的限制,企业稍有违规就可能面临产品召回的风险。然而,一旦孩子超过3岁,他们所食用的食品就直接参照成人标准执行。
这意味着,在食品安全法的眼中,一个3岁的孩子和一个30岁的成年人,几乎没有任何区别。孩子们肝脏的解毒能力比成人差三倍?肾脏的代谢负担比成人重五倍?他们在生长发育阶段有着特殊的营养需求?这些统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。
那些在市场上随处可见的,标有“儿童酱油”、“儿童面条”、“儿童零食”等字样的产品,实际上执行的都是成人标准。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、GB2762污染物限量——这套规则是基于70公斤体重的成年人的风险评估而制定的,与体重只有二十几公斤的孩子们又有什么关系呢?
一位在辅食企业工作多年的老张对此深有体会。当他们的公司想要将产品线从婴幼儿辅食延伸到儿童食品时,研发团队开了三次会议都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。“一岁以下的婴幼儿食品,我们可以做到零添加游离糖,一岁以上的食品,我们也能严格控制用量。”老张点燃了一支烟,无奈地说道,“但是,儿童食品到底应该添加多少?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。加少了,口感不好,卖不出去;加多了,又怕被消费者指责不健康,监管部门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界限。”
“摸着石头过河”——这五个字,真实地反映了整个行业的现状。企业不知道标准在哪里,家长看不懂配料表,监管部门只能拿着成人标准来执法。最终的结果就是,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的“伪儿童食品”,它们披着可爱的卡通包装,内里却隐藏着高钠、高糖等不健康的成分,价格却比普通食品贵上三成。
小朱家的老人上周又一次买错了儿童食品。“看着包装上印着小黄人,就以为肯定是儿童专用的。”小朱无奈地翻开配料表一看,却发现钠含量比成人版还要高。“老人家眼神不好,配料表上的字又小,那些专业的术语更是看不懂。这让我们怎么选择呢?”
将目光投向国外,我们会发现,中国并不是第一个遇到这个问题的国家,但却是行动最为迟缓的大国之一。
俄罗斯的做法简单而直接——立法先行,强制执行。早在2013年,俄罗斯就推出了《儿童食品技术规程》,这部法规在整个欧亚经济联盟内强制实施。其规定细致到什么程度呢?原料严禁使用转基因和辐照处理;农药兽药残留限量比普通食品严格5到10倍;合成添加剂采用负面清单管理,阿斯巴甜、色素、防腐剂等基本都被禁止使用;糖盐的添加量有明确的上限;标签上必须标注“儿童食品”字样和适用年龄。这套“高压严管”的政策,效果立竿见影。市场上打着儿童旗号售卖成人食品的现象几乎绝迹,家长们在购买商品时,只要看到认证标志,就可以放心地购买。俄罗斯的逻辑非常清晰:儿童的健康不能依靠企业的自觉,必须用法律来划定红线。
韩国则选择了另一条道路——既要堵,也要疏。2009年,《儿童饮食生活安全管理特别法》正式出台,一手抓限制,一手抓引导。“堵”的手段非常严厉。高热量、低营养的食品不能在黄金时段播放广告,不允许使用卡通形象进行促销,学校周边200米范围内设立“零食禁区”。这几招下来,那些专门收割儿童钱包的垃圾食品失去了最重要的营销阵地。“疏”的办法则更加巧妙。韩国推出了“儿童偏好食品”绿色笑脸认证,达标的产品可以在包装上印制认证标识。同时,配合使用“红绿灯”营养标签——红灯代表高糖、高盐、高脂,黄灯代表中等,绿灯代表健康。这套组合拳的效果非常显著。家长们无需费力研究配料表,只需看颜色就能知道应该购买哪种食品。企业也有动力改良配方,争取获得绿灯认证,因为消费者会用脚投票,绿灯产品的销量往往能上涨30%以上。韩国的经验证明,儿童食品监管并不是要管死企业,而是要为好企业创造竞争优势。
中国副食流通协会副秘书长高海伟提出了一个方案——借鉴俄罗斯的硬标准,学习韩国的软引导,双轮驱动。硬的那一轮,要建立规矩。尽快建立《儿童食品通用要求》行业标准,核心是三件事:建立添加剂负面清单,明确哪些能用,哪些禁用;设定糖、钠、脂肪的营养限量值,并按年龄段进行分级管理;制定标签强制标注规范,让家长能够看得懂。这套标准一旦落地,市场监管就能从“凭感觉”变成“凭标准”,从事后被动查处变成事前主动引导。执法人员拿着尺子来衡量,企业按照标准来生产,家长对着认证来购买,整个链条才能真正理顺。软的那一轮,要做引导。参考韩国模式,建立“中国儿童健康食品”自愿性认证标识。达标的企业可以贴上认证标签,消费者会优先选择这些产品,从而形成良币驱逐劣币的市场机制。同时,研究对不健康儿童食品的广告和校园周边销售采取限制措施。不是一刀切地禁止,而是让它们失去最核心的营销渠道。
行业标准是市场监督的根本依据。没有标准,监管就如同空中楼阁,企业只能摸着石头过河,家长也只能凭运气来选择产品。
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场景。小苏依然在货架前纠结,配料表已经看了五分钟,却还是无法做出决定。而旁边的老人已经放弃了思考,直接选择了包装最可爱的那一款。
这样的画面还将持续多久?数据显示,儿童食品市场正以每年15%的速度增长。资本涌入,品牌扎堆,新品层出不穷。但是,如果标准缺失这个核心矛盾不解决,市场规模再大也只是虚火。
企业需要标准来指引研发方向,消费者需要标准来辨别产品优劣,监管部门需要标准来提供执法依据。在这条三千亿的赛道上,只有拥有了规则,才能实现良性竞争。
俄罗斯用了十年时间,建立起了铁腕标准体系;韩国用堵疏结合的方式,重塑了市场生态。作为全球最大的儿童食品消费市场,中国不能再用“摸着石头过河”来搪塞。
孩子们的健康等不起,市场的混乱也拖不得。这个问题,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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